这是随周海练了六年后的身体,是被周海用近乎残酷的方式打磨过的躯体。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此刻协同运作,像一台精密机器被推到极限。
最后两百米,追上了第一名。
那个体育特长生听到脚步声,惊恐地回头,看见叶青的脸时,眼睛瞪大了。
他想加速,但腿已经不听使唤,动作变形,踉跄了一下。
叶青从他身边掠过。
风在耳边呼啸,跑道在脚下飞逝。
终点线就在前方,白色布条在阳光下刺眼。
她能听见王锐的喊声,能听见看台上的惊呼,但这些都变得遥远。
世界缩小成一条线。
她的线。
最后五十米,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疲惫,不是逃避,而是把全部意识集中到身体内部。
气流在经脉里奔涌,血液在血管里咆哮,肌肉在收缩舒张,骨骼在承受冲击。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内在的地图,比眼睛看到的更清晰,比耳朵听到的更真实。
她“看见”
了自己的身体。
然后,冲线。
白色布条擦过胸口。
她继续向前跑了十几米才慢慢停下,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
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汗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瞬间被高温蒸发,留下一个个深色圆点。
王锐走过来,看了眼秒表,又看了眼她。
“十七分四十八秒。”
他说,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女生第一,总排名第一。”
叶青直起身,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她接过王锐递过来的水,小口喝了一点——不能大口喝,会呛到,也会加重心脏负担。
“你练过长跑?”
王锐问。
“练过一点。”
叶青说,声音沙哑。
王锐盯着她看了几秒,那道疤痕在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去记录其他学生的成绩。
叶青走到跑道边的树荫下,慢慢走动,让心率逐渐平复。
丹田里的气流还在奔涌,但已经开始减速,像狂怒的河流渐渐归于平静。
她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在修复肌肉的微损伤,带走乳酸,补充能量。
这是她的秘密。
也是周海留给她的,最宝贵的财产。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秋日的阳光依然炽烈,但已经偏西,在训练场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跑道上的学生还在奔跑,有的已经踉跄,有的还在坚持,每个人都在这条四百米的环路上,与自己搏斗。
而她赢了第一场。
但警训还有三十四天。
人生还有更长的路。
她拧紧水瓶盖子,重新戴好帽子,走向集合点。
作训服湿透的后背在风里慢慢变凉,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皮肤。
叶青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训练场西侧的观察台上,有两个人正在用望远镜看着她。
一个是姚立刚,警训总教官。
另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常服,肩章上是橄榄枝环绕半周的国徽——一级警监。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对姚立刚说:“那就是叶青?”
“是,楚校长。”
姚立刚恭敬地回答。
楚河,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副校长,主管教学训练。
他望着远处树荫下那个高挑的身影,眼睛里闪过思索的光。
“十七分四十八秒。”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女生这个成绩,放在特警队也是优秀。”
“不止是五公里。”
姚立刚补充道,“上午的队列,下午的障碍跑,她的成绩都是第一。
尤其是障碍跑,两米四的高墙,她一次就过,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新生。”
楚河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档案我看了。”
他说,“云城一中毕业,父亲是退伍军人,母亲开烧烤店。
背景很干净,但……”
他顿了顿,“太干净了。
这种体能水平,不是普通高中生能练出来的。”
“需要深入调查吗?”
“暂时不用。”
楚河摇摇头,“先观察。
如果是好苗子,就重点培养;如果有什么问题……”
他没说下去,但姚立刚明白了。
两人又看了一会儿,直到叶青的身影消失在集合的人群中。
楚河转身离开观察台,走下楼梯时,忽然问了一句:“她报的是哪个专业?”
“警务指挥与战术学院,侦查学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