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不止一半。
有时候郑丽娟转身递作业本给她,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各自移开目光,谁也没主动开那个口。
有一回课间,叶青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回来时看见郑丽娟趴在栏杆上发呆。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把她额前的碎发染成浅金色。
郑丽娟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抿着唇,眼神空茫地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学生,整个人笼罩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郁里。
叶青脚步顿了顿。
她想起初中的时候,她们也是这样趴在栏杆上,分享一副耳机听周杰伦的新歌,郑丽娟会跟着哼唱,跑调跑得厉害,两个人笑作一团。
那时候郑丽娟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郑丽娟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两个人都僵了一下。
郑丽娟先移开目光,直起身子,捋了捋耳边的头发,转身进了教室。
叶青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渐渐变得温热,她却觉得指尖有些凉。
后来她从别的同学那里听说,郑丽娟和叶洋分手了。
具体原因没人清楚,只知道是郑丽娟提的。
叶洋那段时间训练状态很差,被教练骂了好几次。
叶青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既为弟弟难过,又隐隐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可这释然里又掺杂着对郑丽娟的愧疚——她知道自己对郑丽娟的冷漠,多少也促成了这段感情的破裂。
可她开不了口。有些裂缝一旦产生,就不是几句道歉能弥补的。
高考那三天,天晴得正好。考场就在云城一中,叶青走了三年的那条路,闭着眼都能摸到。
第一天考语文,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
发卷铃响起时,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腹处的内力随之轻轻一荡,像是安抚,又像是鼓励。
她提笔写下名字和考号,字迹工整,手腕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阅读理解、古诗鉴赏、文言文翻译……题目一道道做下来,她发现自己出奇地平静。
那些平日里需要反复斟酌的难点,此刻在脑海中清晰得如同摊开的画卷。
写到作文时,题目是“路”。
她提笔写道:“路在脚下,也在心里。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宽了,有些路走着走着就窄了。但无论如何,走过了,便是自己的路。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笔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而有些路上遇见的人,即便走散了,影子也会长长地拖在身后,成为路本身的一部分。
交卷铃响起,她放下笔,轻轻舒了一口气。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麻雀在跳跃,一切安静而寻常。
三天考完最后一科英语,她放下笔抬头看了看窗外,阳光照在操场上,跟三年前开学仪式那天一模一样。
丁建从隔壁考场出来的时候冲她比了个“稳”的手势,叶青冲他笑了一下,两个人没多说什么就各自走了。
走出考场大楼时,外面已经聚满了学生和家长。
欢呼声、哭泣声、讨论题目的嘈杂声混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躁动。
叶青穿过人群,脚步不疾不徐。
她看见有女生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看见有男生把书包高高抛起又接住,看见班主任庄萍被一群学生围着,脸上是欣慰又疲惫的笑容。
“叶青!”有人叫她。
她回头,看见丁建从人群中挤过来。
他个子高,在人群中很显眼,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额前的碎发照得近乎透明。
“考得怎么样?”丁建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还行。”叶青说,“你呢?
“应该没问题。”丁建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水吧,我看你嘴唇都干了。
叶青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考场里闷热的气息。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谁也没再说话,却也不觉得尴尬。
这种默契是从初中就开始的,那时候他们是班长和副班长,一起组织班会,一起出黑板报,一起在老师办公室挨训——虽然叶青挨训的次数远少于丁建,丁建太调皮,总爱在课堂上接老师的话茬。
走出校门时,丁建忽然说:“叶青,你要报哪所大学?
叶青脚步顿了顿:“还没想好。
“以你的成绩,清北应该没问题。”丁建侧头看她,眼神很认真,“我可能会报清华。
“嗯,挺好的。”叶青点点头。
丁建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笑了笑:“那……假期有什么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