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三四年前吧，宋茵梨和李毓一起去过菲律宾的一个海岛上旅行。那海岛叫什么名字，宋茵梨已经不记得了。她只记得，那里有湛蓝的天空，清澈的海水，白色的帆船，还有那望不到头的椰子林。一到晚上，那长长地沙滩上便会挂上五彩斑斓的灯，热闹非凡。

宋茵梨很喜欢那里。喜欢那里的海，喜欢那里的天，喜欢那里的人爽朗的笑。李毓抱着她说，小梨，你要是喜欢，我们每年都可以来。我们结婚的时候可以来，蜜月的时候也可以来。只是，一年又一年过去，谁都没有再提起。他们都忘了，却也再没有机会了。

李毓终究还是没能醒过来。

医生推着那被鲜血浸透的移动床，悲伤地走出来的时候，宋茵梨甚至没有一点儿真实感。

耳边是李毓母亲崩溃的哭声，眼里是他那张血迹斑斑却仍旧掩盖不去俊郎的脸。

戚菁当时在电脑上见到的，李毓被曝光出来的第一张照片，其实是宋茵梨拍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张照片，是宋茵梨在跟着一大群朋友外出游玩的时候偷拍的他。她本以为，她躲在一大群人之后便不会被他发现了。却不想，在她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回了头，笑得意气风发。

他说，拍得不错，给我留作纪念吧。

于是，他便不由分说地将她的相机拿了去。当他一张一张地翻阅过她相机中的照片时，他的笑容更加深了。

相机里的人全都是他，他的侧脸，他的正脸，他笑的时候，他不笑的时候。

他说，宋茵梨，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时过境迁，记忆中的很多人，很多事都模糊不清了，宋茵梨却仍旧还记得他那个时候的笑。带着些嘲弄，带着些得意，却也还带着些欣喜。

曲筱然看着病床上的那了无生气的男人咬着下唇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连连退了几步，转身冲出了病房。

宋茵梨见她的神色太过骇人，赶忙追了过去，拉住她。

她的脸上和胳膊上都是擦伤，衣服上还沾着血。也不知究竟是她的血，还是李毓的血。

曲筱然甩开了宋茵梨的手，脸上神色扭曲，瞧着有些疯狂。

她尖叫道“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将方向盘向右打怎么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他从来都不在意我，又怎么可能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他自己！他从来都不是这么伟大的人，他也从来没有在意过我！”

她原就尖细的嗓音，在这狭小的楼梯间里显得尤为凄厉“他在昏迷之前还拉着我的手笑！他居然还在笑！他说‘这样也好。这样，或许她还能记着我一辈子。’那个时候，他想的竟然都还是你能记着他……”说着，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他是让你记住了，他是开心了，那我呢？我等了他那么多年！我都不奢求他接受我，我只要他能偶尔回头看我一眼！甚至……甚至我只要他还活着……好好活着……”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宋茵梨……你究竟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只是蹲在地上掩着面哭。她本就瘦削，如今蜷缩在地上，孤苦无助得令人心疼。

宋茵梨跪在她身前抱住了她。

是啊，她究竟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呢……

秦风掖了掖床上之人的被角，听着那苍老的妇人掩在氧气罩之下的唇瓣里发出的虚弱的声音“风儿，你也来来回回忙一宿了，累坏了吧？回去歇着吧，这儿还有你叔叔他们呢。”

秦风握着那妇人的手浅笑道“那奶奶您好好休息，晚一些我再来看您。”说着，他又起身，对房内之人微一点头道“叔叔叔母，二姑母三姑母，我就先回去了。住院费用我已经交过了，您不用担心。”

话音在这个沉默的病房里落下，却没有激起半分涟漪。没有人有要接话的意思。

当秦风合上病房的门时，才觉走廊上的灯光晃得他头晕眼花。他扶着墙走了几步，有些站不稳，便只好倚身在墙边歇下一口气来。

宋茵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的胃里正翻来覆去地疼得厉害。

电话那一边的女人气息不稳，声音也压得很低“秦风，前天晚上我下飞机的时候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想要告诉你我到了北京的。可是那时候你可能已经睡了，没有接。”她顿了一下“后来，这里很乱，我也很乱，所以就一直到现在才打电话给你。”

她这段话说得有点长，秦风听得有些费力。他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而后电话那一边便陷入了沉默。

秦风静静地听着宋茵梨的呼吸声，并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良久，他才听得宋茵梨说道“秦风，李毓……死了。”

在念及那个名字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有意稳住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