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情汤米

初春，西莉亚第一次走进我的店铺时，我就知道会有麻烦。因为汤米从吉普车的发动机盖里钻出头来，得意扬扬地迈着八字步跟着她。

我可以看得出为什么。

西莉亚长得惊人的美，像春天的花儿含苞待放。我怕这个美丽的孩子容易招惹麻烦。因为汤米通常不会注意他视线内的任何东西，除非是另一辆吉普车。

他走到店铺一角，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我正在瓷器柜边擦瓷器，看见这情形便走出来，让汤米立刻到外面去，再擦擦他的吉普车引擎。

“都擦亮了，妈。”他立刻回答，视线始终没离开西莉亚。

我不是那种要把18岁儿子用裙带系住的母亲，只不过我的儿子虽然十八岁了，心理却幼稚得如同儿童。我担心他18岁的大个子会做出脑筋所不能抗衡的事。

这点叫我害怕！

我接过那女孩手里的毛毯。一看见毛毯上织的图案，我就知道是贝蒂的手工。

“这一定是贝蒂派人送来的。”我说，“你是她的外孙女儿西莉亚吧？”

她无精打采地点点头，蓝眼睛斜斜地瞟汤米一眼。

这一瞟促使我拿铅笔的手飞快地签好寄卖标签，赶快打发走这位可人儿，同时又催促汤米回去擦他的吉普车。

我将收据递给她，同时赞美着做工精细的毛毯。毛毯对我心理上不具有真正意义，但我有一种感觉，贝蒂专门织松软的毛毯，目的是以温暖和花朵来掩饰自己歉疚的心。

17年前，她获悉未出嫁的女儿怀了孕，还不知道那个年轻妈妈生了没有，就又收到城里来的电报，说她女儿难产死了，西莉亚被送到外婆这儿。

西莉亚长大了，留了一头金色长发，出落得漂亮迷人。此刻，她知道汤米在欣赏她，于是故意摇摆着臀部走路，让迈着八字步的汤米紧跟其后。

她朝小镇另一端的教会宿舍走去，贝蒂就住在那儿。汤米最后一次留恋地看了她一眼，掀起吉普车发动机盖，将头埋进里面，连西莉亚挑逗地按响汽车喇叭，他也听不见。

多拉是个55岁的老姑娘。她从汽车上轻快地跳下来，朝正要拐过马路的西莉亚留心地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拿出她的鞋盒子，走进店铺。

这时，我正试着把毛毯挂在一把安乐椅的椅背上，等候下一位顾客见到它时发出欣喜的叫声。

多拉一跨过门槛，明亮的小眼睛就看见了贝蒂的毛毯，她一屁股坐下来，摇动安乐椅，直到毛毯的一角从扶手上掉下来，拖到地面的尘土。

“我知道，贝蒂送来了她的最新作品。”她说这话时含着讥讽。

多拉和贝蒂曾有过过节。自从贝蒂与多拉爱上的牧师结婚后，她们就互相敌视，不再说话。人们都认为，经过这些年，牧师谢世许久了，女儿也因名声不好远离小镇，她们的仇恨应该过去了，但不然，多拉仍愤恨难消。此刻她边摇着椅子，边将毛毯的一角在地上拖来拖去。

“毛毯不是贝蒂送来的。”我告诉她，“是西莉亚送来的。”

“西莉亚？”她问，摇椅摇得更起劲。

“贝蒂的外孙女儿。她母亲去世后，没地方投靠，从城里来到这儿。”

“她一回到这儿，就有地方投靠了。”多拉说，“如果她和她妈妈一样的话，就会像她妈那样被赶出去，何况，她真的像她妈……”多拉眼光柔和了许多，“像春天的花朵，夏天的麦田，成熟的桃子。”

突然，她想到所谈的人是贝蒂的外孙女儿，摇得更带劲儿了，同时轻蔑地说：“那个女孩肯定继承了牧师的长相，从头到脚，只得到贝蒂的肥胖，眼睛像嵌在白面团上的葡萄干。”

说到这里，她停止摇晃，掀开鞋盒盖，亮出她最近做成的洋娃娃。

我屏住呼吸来欣赏。多拉做的洋娃娃的确巧夺天工：光滑洁白的脸蛋，有光泽的毛呢衣裳，头上是绣花帽子，手上戴着小手套，脚上还穿着袜子，袜子是用丝线钩的。

她是个灵巧的艺术家，那种天赋似乎是他们家的遗传。

她有个侄子，叫菲利普，他的木刻有超凡的技巧。

如同对贝蒂的毛毯一样，对多拉的洋娃娃我也有一种感觉。我觉得她做的那些洋娃娃都是她梦中的婴儿。

如果牧师不是娶贝蒂而是娶了她的话，她会生个洋娃娃般漂亮的女儿。

她低头看着洋娃娃，神情带着母性的光辉，嘴角变得柔和了，明亮的棕色眼睛含着温柔。

突然，她像要抖掉愚蠢的感情一样，从安乐椅上跳起来，把盒子递给我，然后拉平裙子，故意装出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