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晓娴熟地把车开进市局大院调了头,在大门岗亭接上陆铭,随着另一辆侦查组的车直奔案发现场。陆铭刚坐稳,就开始跟邵、罗两位队长讲述情况。
“上午930市局接到报案,海芗区石缝街20号302死了一人,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刚才等您的时候技术科先查了下,地址登记的是一家教育培训公司,经营正常,注册日期是2004年7月2日,法人代表是丘胜明。”
邵远听到名字猛地抬头:“山丘、胜利、明天?”
“你认识?”罗超瞄了眼邵远。
邵远顿了顿才说:“希望不是他。”
石缝街是浦章市海芗区相对繁华的中心地段,两旁的建筑是商贩加住房混合楼,每栋基本五层。20号那栋是米白色的,只有三层。在安芍县平陵村人,1989年考入朔南省师范大学中文系,四年后回到安芍县二中担任语文老师。1996年我上大学前和他见过最后一面,之后就没联系了。听同村人说,他在我离开不久也进城去了,后来再也没回来过。”
罗超恍然:“啊,原来是老乡啊。”
“不止……他,救过我的命。”
一瞬间,邵远仿佛把所有人都代入了十七年前的夏天……
1990年6月,安芍县一中。
校园琅琅读书声中,邵远从教室后门钻了出来,偷偷溜下了楼,穿过一片树荫来到了沙尘飞扬的操场,踩着几块矮石翻出了校园,弯着腰沿着石墙小跑一段路,见没人跟上就挺直了身板,小跑到了安芍河边。
前一晚,邵远听说县公安局从河边捞了一具尸体,死的是隔壁村张大妈的女儿。都说她是意外失足淹死的,但邵远见过那姑娘,印象里她水性特好,船翻了都能自己游回来,更别说浅浅的一条河了。直觉告诉他,姑娘估计是被人害的。可县里那帮人怎么会听一个初中生的话,所以邵远决定去事发现场看看,或许能找到什么能说服人的证据。
安芍河再浅也有五六米深。近岸部分长满了水草,水很浑浊。一阵微风吹过打起波纹,邵远注意到嘈杂的水草中像是有个圆形的塑料物,就要伸手去抓。光影折射作用让他产生了东西近在咫尺的错觉。他大幅度地俯着身,不断前倾,一不小心失去了重心跌进水里。
不会游泳的邵远扑打着双臂拼命往岸边扒,可湿滑的苔藓让他屡屡脱手,脚踝又很快被水草缠住,整个身子被用力地往下拖,渐渐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河水也开始淹没了他的头。忽然,邵远感到身边溅起了一滩水花。透过迷糊的视线,他看到丘胜明如鱼得水般地避开了所有障碍物,用强有力的双臂将他托举到岸边,压出了他胸腔里的水。
——
2007年12月,丘胜明办公室。
邵远讲完故事后,屋内沉静了好一会儿,罗超才说:“按你这么说,死者应该很有力气啊,那凶手得更有力气了?至少得比他壮,才能这么容易勒死他。”
容易?邵远脸一沉。有什么样的“勒脖袭击”能让两位壮汉的搏斗不留痕迹?
咕噜咕噜。
沙发边的饮水机排了个气,清澈的矿泉水中竟漂出一丝浅蓝色,而后又很快下沉消失。
邵远忽然有了灵感,问关莹说:“给我个白底杯。”关莹懵懵地从隔壁茶水间取来个白底塑料杯。邵远用这杯子接了饮水机的水,发现里面果然混了点蓝色的流质,就问关莹:“丘总早晨有泡茶的习惯么?”
“有!我记得每次晨会他都会端一杯茶水到会议室。”
“那比晨会更早的时候呢?有见过他泡茶吗?”
“嗯……应该有,我记得有一次我也是酥饼铺?”邵远接过名片看了下,不禁一笑。
“有空来坐。”
“好啊,我……”邵远还没说完,罗超的电话就来了。
“邵远,北区批发处20号粮油杂货店偷卖百草枯,人我先抓了,说八个月前有个女的找他买过一瓶。”
八个月前?女的?
“我们马上过去!”邵远眉头紧皱,不由得陷入思绪。这时间跨度也太长了!要是真的是此人所为,那就是一场蓄意谋杀了。
“邵队,人走了。”周晓晓一提醒,邵远才缓过神,抬眼一望,看到肖尘早已拉着小推车,迎着光默默地走出了市场。
那瞬间,邵远觉得这百无聊赖的世界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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