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里头人影攒动,却都压着嗓子说话,气氛既紧张又隐秘。陈有福刚逛没几步,就见一个瘦得跟麻杆似的男人,正挨个凑到路人身边,低声搭话攀谈。对方要是没兴趣,他立马转头找下一个;若是有意,他便悄悄掀开衣襟,露出里面夹着的各类票据――一看就是个专做票证生意的贩子。
果不其然,那人很快盯上了陈有福,快步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兄弟,要票不?啥票都有。”
“烟酒票、肉票、棉花票,有吗?”
“有!酒票有茅台的,九毛一张;西凤酒五毛。甲级烟票两毛,乙级一毛。肉票一块钱一斤。棉花票难搞,要三块一斤。”
陈有福听得眉头一挑:“猪肉统销才八毛一斤,棉花也才两块,你这票价比东西还贵,疯了?”
瘦猴嘿嘿一笑:“一看兄弟就是第一次来这儿。大家都叫我瘦猴,兄弟贵姓?”
“福娃。你怎么看出来我是头一回?”
“这价搁外人听着是贵,可在这儿一点不高。现在猪肉多紧张?有票都得排老长队,去晚了连骨头渣都抢不着。棉花更是金贵,没票你就算有钱,摸都摸不到。”
陈有福点点头:“行,那我先不急,等把手里东西卖了,再过来找你。”
瘦猴眼睛一亮,立马追问:“啥好东西?给我瞅瞅。”
陈有福顺手把麻袋口掀开一角,里面一只只甲鱼还在动弹,个头都不小。
“甲鱼?还都是三四斤重的活物!”瘦猴顿时来了精神,“好东西啊兄弟,量还不少,跟我来。”
说着,他便领着陈有福往黑市深处走,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小院门口。瘦猴抬手轻轻敲门:“大头哥,大头哥,开下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应答。
“我,瘦猴!弄到点硬货,东哥醒了没?”
院门先拉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格外大的青年探出头,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见外面没动静,才侧身让他们进来:“东哥起来了,进来吧。”
陈有福心里了然,这瘦猴果然和黑市背后的人是一伙的,寻常人可做不了这票据生意。
进了屋,瘦猴连忙上前介绍:“东哥,这位是福娃兄弟,手里有十来只甲鱼,全是活的,小的也有三斤多,大的快四斤了。”
被称作东哥的男人顿时来了兴致,抬眼道:“拿过来我看看。”
瘦猴接过陈有福手里的麻袋,敞开袋口递了过去。东哥扫了一眼,个个鲜活肥硕,确实是上等货。
“福娃兄弟,怎么个价?”
“四斤以上的,六只,十五一只;不到四斤的,七只,十块一只。”
这些甲鱼陈有福在家早就分好了,两斤多的都留着给家里人补身子,拿出来的全是大个头。
东哥在心里盘算了下,这价转手还有赚头,当即爽快点头:“成,今儿就当交个朋友。”
说完,他从桌下的木箱子里抽出一沓大黑十,数了十六张,推到陈有福面前:“点点数。”
“不用,信得过东哥。”陈有福接过钱,看似随意塞进口袋,实则反手就收进了空间,暗自一数,分毫不差。
“兄弟爽快!以后再有这好东西,尽管往我这儿送,东哥保证给你最高价。”
卖完甲鱼,陈有福走出小院,回头找到瘦猴:“刚才说的那些票,我都要。茅台、西凤各十张,甲级烟票十四张,乙级二十八张,肉票要十斤的,棉花票五斤。”
瘦猴连忙低头算账:“茅台十张九块,西凤十张五块,甲级十四张两块八,乙级二十八张两块八,肉票十斤十块,棉花票五斤十五块……一共四十四块六,给你凑整,四十四块。”
陈有福又开口:“南瓜收不收?个头都在十斤出头。”
“收!一斤八毛八。”
“这价都快顶细粮价了?”
“现在粮比啥都金贵,能填肚子的都贵。南瓜能当菜又能当粮,还耐放,抢手着呢。”
“行,就按你说的价。一个时辰后,你去东边树林找我。我让人回村拉货,你带车、带杆秤过去,钱备足,票据也带上,到时候一块儿结算。记住,人别多带,最多三个,免得引起误会。”
“没问题兄弟,全听你的。”
和瘦猴约定好,陈有福走到黑市入口,守门的大汉再次拦住他:“买还是卖?”
“买,规矩都懂。”
对方见他两手空空,不像是惹事的,挥挥手便放他进去了。
陈有福混在人群里慢慢闲逛,目光落在一个摆着旧手电筒的摊位上:“这手电筒怎么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