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期听着顾书沛一字一句地复述出那番不堪入耳的真相,面上虽依旧沉静如水,可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也是才知道。
原来,那小豆芽般的妲表妹,在那场风暴降临之前,竟承受了如此恶毒的羞辱。
在顾书沛话音落下不到一息的死寂里,盛子期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双总是迈着四方步的脚,此刻却异常迅捷地迈出,在众人的惊愕中,朝着盛和王若弗,朝着盛长柏和海氏,重重地跪了下去。
盛子期:"“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孙儿有错,请罪责罚。”"
他这一跪,比顾书沛方才那一跪,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顾书沛是证人,是当事人,他跪得理所当然。
可盛子期,这位盛家的嫡长孙,向来端方自持,今日从头到尾,除了抱着梁妲上榻,几乎没离开过角落,他有何罪?
盛眉头紧锁,看着这个最让自己放心的长孙,沉声道:
盛:"“子期,你有何罪?”"
盛子期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盛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自省:
盛子期:"“方才书沛所,孙儿已悉数听闻。孙儿本是看着其他姊妹都在一旁聊天玩耍,唯独妲表妹一人,在窗台前的榻上,乖乖坐着,形单影只,可怜又无聊。孙儿便一时心软,吩咐丫鬟送了几盘点心过去。”"
他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悔与自责:
盛子期:"“花厅里虽也照例备有茶水点心,但孙儿此举,却独独厚待了妲表妹一人,未顾及到其他姊妹的感受。若此事非要追究责任,孙儿这番行径,确有疏忽之嫌,未能一碗水端平,才引得翠表妹心生不快,进而口出恶,酿成今日的祸端。请祖父祖母、父亲母亲,责罚孙儿。”"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把罪名揽到自己身上,却揽得极其巧妙――“疏忽”。他承认自己送了点心,承认自己“独厚一人”,但这并非什么大逆不道,只是一个兄长对孤单表妹的怜惜。
他将那场滔天大祸的源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未能顾及他人感受”,归结为“引得翠表妹心生不快”。
这算什么罪?
这简直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甚至可以说是“仁慈”带来的小过失。
如果非要说,那也是那百分之一、连万分之一都不到的、微不足道的“考虑不周”。
可盛子期深知,在这样一个场合,总得有人站出来,把这过于尖锐的矛头,稍微偏转一下。
顾书沛已经把真相撕开了,把文家的脸皮撕烂了,把如兰的底裤扒光了。
如果盛家再没有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出来承担一点“责任”,那这盛家,就真的只剩下了一地鸡毛,只剩下文家的恶毒,而没有半点自省和体面了。
他这一跪,跪的不是大错,跪的是盛家的家风,跪的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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