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石槽子路两边的灌木丛里,有几处枝条被人折断过,茬口是新的。
第二天,路边一块大石头底下多了几个烟头,都是同一种旱烟。
第三天,他趴在山脊上的一棵老松树上往下看,石槽子路尽收眼底。两侧陡坎上各有两三个能藏人的凹坑,位置刁钻,从路上根本看不见。
踩了点了,就等他往里头钻。
赵家宝从树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松针,嘴里哼了一声。
当天晚上。
吃过晚饭,四个女人围着桌子做针线。
冬天的衣裳厚,费线,李妮儿带着关彤赶了好几天的活,棉袄才做了一半。
徐冬冬不会缝衣裳,坐在旁边帮忙理线团。林小茹手巧,一个人做了两件夹袄的里子。
赵家宝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慢地磨着一把短刀。
磨刀石上泼了水,刀刃划过去发出细的“嚓”声。
“家宝哥。”徐冬冬歪着头看他,“明天又上山?”
“嗯,去趟螺牙山那边,看看有没有獐子。”
“螺牙山?”李妮儿手里的针停了,“那边远,来回得一整天。”
“可能得过一夜。”
李妮儿抬头看了他一眼:“带够干粮了?”
“带了。”
关彤彤放下针线筐,起身去灶房翻了翻,拿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饼子:“这是下午烙的,带上。”
赵家宝接过来塞进猎袋,顺手捏了一下关彤彤的手指。
关彤彤的耳朵红了一截,嘟囔了句“别闹”,缩回去继续做针线。
林小茹咬断线头,轻声问:“哥,螺牙山那边路不好走吧?”
“走过好多遍了,没事。”
“那你早点回来。”
赵家宝应了一声。
夜深了,四个人各自回了房。赵家宝躺在床上没睡,等到外头彻底安静了,才起身把准备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猎弓,弦前天刚换的新的,拉满能射八十步。
箭壶里十二支箭,箭头是他自己打磨的三棱铁簇,穿透力比市面上卖的强两倍。
短刀一把,刃口能剃毛。
一条粗麻绳,三丈长。
一件旧棉袄,一顶旧毡帽。
他把东西全塞进猎袋里,袋口系紧,搁在床脚。
然后他真的闭上眼睡了。明天有硬仗要打,得养足精神。
鸡叫头遍,天还黑着。
赵家宝已经穿戴整齐了。他没走院门,翻墙出去的。落地的时候脚尖点在墙根的石台子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夜风冷得割脸。
他裹紧棉袄,弓挎在背上,猎袋斜跨在腰间,抬脚就往村后的山路走。
月亮还挂着,半弯,光不多,刚够看清脚下的路。
正常上螺牙山,从村里走得两个多时辰。但赵家宝没走正路,他抄了一条只有采药人才知道的野径,从万山山西侧的一条干沟底穿过去,翻了道山梁,直插螺牙山的山脊。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已经到了。
石槽子路就在脚底下。两边的陡坎上那几个凹坑,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空的,人还没来。
赵家宝没有下到路上。他沿着山脊往上走了一截,找到了那棵前几天趴过的老松树。
这棵树长在石槽子路上方三十多步的位置,树冠大,枝叶稠密,哪怕冬天落了大半的针叶,从下面往上看也很难发现里头藏了个人。
他先干了一件事。
从猎袋里掏出那件旧棉袄和旧毡帽,用麻绳在树干上绑了个架子,把棉袄套上去,毡帽扣在顶上,远看像个人蹲在树底下歇脚。
位置选在石槽子路入口的一块大石头旁边,那是他平时走这条路歇脚的老地方。
对方要是踩过点,肯定认得这个位置。
弄完之后,赵家宝退回老松树底下,抬头看了看树冠。
三根碗口粗的主枝交叉的地方,正好能容一个人趴着。
他蹬着树皮上的裂口三两下爬了上去,把身子卡在枝杈里,猎弓取下来搁在手边,箭壶打开,抽出三支箭夹在指间。
从这个位置往下看,石槽子路从头到尾一览无余。左边陡坎上的两个凹坑,右边灌木丛后面的那块洼地,全在射程之内。
赵家宝调整了一下呼吸,让心跳慢下来。
松针底下的风比地面上冷,钻进领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