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

十月七号，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

林晚星早上六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的，是自己醒的，眼睛一睁开就清醒了，像是根本没睡着过。窗帘缝里的光是灰蓝色的，天刚亮没多久。宿舍里很安静，空调关了，窗外的风把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她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在晨光里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她起来洗漱。水房里有其他人，不是学生，是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在水磨石地面上推过去，留下湿湿的印子，一条一条的，像斑马线。阿姨看了她一眼，继续拖。她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底下没有黑眼圈，昨晚睡得早。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牙齿上有没有菜叶，没有。

穿什么衣服。她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手在衣架上拨。白色的连衣裙挂在那里，她伸手摸了一下裙子的面料，棉质的，软软的。她把裙子取下来，在身上比了比，又挂回去了。秋天了，穿连衣裙冷。她拿了一件浅粉色的薄毛衣，牛仔裤，帆布鞋。毛衣是新的，开学前买的，还没穿过。领口不大，刚好露出项链的坠子，星星的五个角在粉色的背景上很显眼。

她坐在床边等。手机放在腿上，屏幕亮着，对话框是空的。他还没发消息来。他说的七号，没说是上午还是下午。她等着，不急。

七点半。手机震了。

“出发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一下。不是砰砰砰的那种，是轻轻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弹了一下。她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在镜子前又看了一眼，理了理头发。粉色的毛衣衬得她脸色很好看，白里透红的。

她下了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她走下去的时候灯一层一层地亮，一层一层地灭。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嗒嗒嗒的。

到校门口，七点五十。

那辆银灰色的车还没来。她站在梧桐树底下等着，看着马路尽头。梧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黄黄的，在风里抖。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几圈，又落下去。她在树底下跺了跺脚，鞋底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等了大概十分钟。她低头看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又抬头看了一眼马路尽头，还是空空的。

手机震了。

“到了。”

她抬头，那辆银灰色的车从马路那头开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来。车窗降下来，他坐在驾驶座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头是白色的t恤，领口露出来一小截。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上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收音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还是评弹，咿咿呀呀的。她把安全带拉出来，扣上。安全带卡了一下，她拽了一下，扣进去了。

“吃了吗。”他问。

“没。”

他从后座拿了一个纸袋递过来。麦当劳的，还是热的。她打开，汉堡、薯条、一杯橙汁。汉堡的面包是软的，牛肉是热的，酱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了。

“你去哪了？”她问。

“没去哪。”

“你这几天都在忙？”

“嗯。”

“忙什么？”

他没回答。她也没再问了。她把汉堡吃完了，把纸袋折了一下，放在脚边。抽了一张纸巾擦手，纸巾是白色的，擦过以后油渍印在上面，半透明的。

“今天去哪？”她问。

“你想去哪。”

她想了想。去哪？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见他，去哪都行。哪怕是坐在车里，听评弹，不说话，也行。她不想去太远的地方，怕他开太久，累。也不想在学校附近逛，怕碰到同学，又要解释。

“随便走走。”她说。

他发动了车。车子从校门口开出去，拐进一条她没走过的路。她把车窗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秋天的风跟夏天不一样，不闷，不热，干爽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开得不快，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姑苏城的老街，每一条都差不多，又每一条都不一样。她看着那些老房子、巷子、梧桐树，觉得它们都在跟她打招呼――你来啦，你又来啦，你身边还是那个人。她嘴角翘了一下。

车停在了一个路口。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没来过。路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很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手背。树底下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字，模糊了，看不清。

“下车走走。”他说。

她下了车，他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