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就起来了。
天还没大亮,窗外头的天是灰蓝色的,东边有一点发白,太阳还没出来。村里的鸡叫了好几轮了,第一轮是天快亮的时候,第二轮是现在,此起彼伏的,隔着几堵墙传进来,声音闷闷的。
她翻了个身,被子蒙住脑袋,想再赖一会儿。暖水袋已经凉了,昨天奶奶灌的热水早没温度了,脚碰上去凉丝丝的,她缩了一下。
楼下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一下一下的,节奏很快。接着是抽油烟机嗡了一声,然后停了,又嗡了一声,像是在试。奶奶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气,蒸汽糊在玻璃窗上,外头看不太清。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马尾拆了以后就没再扎,现在披在肩上,左边压扁了,右边翘着。她用手拢了拢,没用,还是翘。
下了楼,奶奶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台上蒸着糕,白色的蒸汽从笼屉缝里往外冒,整个厨房都是米香,甜丝丝的,混着柴火的味道。锅里头煮着粥,白粥,咕嘟咕嘟冒泡,米粒在锅里翻腾。
“吃了再走。”奶奶说,没回头,手上的锅铲在粥里搅了几下。
林晚星应了一声,去院子里刷牙。水龙头在院子角落里,铁管子生了锈,拧开的时候吱嘎响。水流出来,凉得刺骨,她用手接了一捧泼在脸上,激灵了一下,彻底醒了。
洗完脸坐到桌旁边。
桌子上摆了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块糕,切成片,码在盘子里,上头撒了几粒枸杞,红彤彤的。
奶奶端了碗粥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围裙擦了擦。
“你爷爷昨晚没睡好。”奶奶说,声音不大。她低着头喝粥,好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林晚星夹了一块糕,咬了一口。糕是糯米做的,软糯糯的,有点粘牙。她嚼了两下,没吭声。
“你昨天那样说话,他心里头不痛快。”奶奶说完,叹了口气,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林晚星低着头喝粥,粥烫,她吹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我也不是说你。”奶奶在旁边坐下来,把围裙解下来叠了两折,搁在桌角。“你爷爷那脾气你知道,一辈子说一不二。他在祠堂里头当着那么多人说的,你当场驳他面子,他脸上挂不住。”
“我没驳他面子。”林晚星放下筷子,抬起头。“我就是说我不答应。”
奶奶看了她一眼。眼睛不大,眼皮有点耷拉下来了,但看人的时候还是很有神。她看了林晚星几秒,叹了口气,把碗端起来又放下了。
“你先别急着说不答应。我也没说让你非得答应。你爷爷就是想让两家走动走动,又没说现在就办。你高三了,好好读书考上大学要紧。别的事,以后再说。”
林晚星知道奶奶这是在打圆场。奶奶一辈子都是这样,爷爷在前面说硬话,她在后面打软圆场。不是不赞成爷爷,是不想让她难受。
她没拆穿,点了点头。
“知道了。”
吃完饭她背着包出了门。包是上学背的那个双肩包,黑色的,拉链头上系了一个小铃铛,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今天不响,她用布条缠住了,怕吵。
村口有公交车直达木渎,再从木渎转地铁回市区。她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看了一眼站牌。下一班车还有二十五分钟,牌子上的数字是电子屏,一闪一闪的,二十五变成二十四,二十四变成二十三。
她靠着站牌柱子站着,手里提着奶奶塞给她的一袋橘子,塑料袋勒手指头,她换了一只手提。
那辆黑色suv还停在村口。
她以为陆家的人昨晚就走了,没想到车还在。黑色的车身在早晨的光线底下看着比昨天新了一些,可能是露水擦了一遍,车顶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水珠。
车门开了。
陆则安从驾驶座上下来。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是圆领的,露出脖子下面一小截锁骨。头发好像洗过,比昨天看着软一些,没打发胶,干干的,风吹了一下动了动。
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扣是一个很小的铜铃铛,跟她的书包铃铛差不多大。
“去哪?”他问。
“回学校。”
“我顺路,带你。”
林晚星想说不用。她的嘴张了一下,看了一眼公交站牌上的电子屏。二十一分钟。数字跳了一下,变成二十。
她把橘子换了一只手提,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里干净,没什么味道。不像有些车里有香水味或者烟味,他的车里什么味都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