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芝一身红衣,头脸齐整,看得出特意修饰过,连过分瘦削而高耸的颧骨都拍了胭脂,艳艳的红,衬得那双死气沉沉的眼阴沉而诡异。
“阿铮回来了!”
她侧目往秦铮身后瞧,只有他一人,没有那讨人厌的大小姐,心里头更添几分欢喜。
“我就知道阿铮不会不要娘亲。”
看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儿子,秦芝伸手要拉着人往里走,秦铮避过,她目光略沉一瞬,又笑着道:
“再过几日便是你生辰,你不愿意过,可习俗却不能丢。娘特意叫厨下煮了长寿面,里面还卧了两个蛋,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了……”
回到屋舍,那碗秦芝精心安排的长寿面已经坨成一整团,汤汁都凉透了。
秦芝有些讪讪,“也不知你何时回来,我再叫厨下做一碗。”
“不必麻烦,”秦铮动都没动一下,语气平的没有一点起伏,他问道,“你除了使人给我送信,那笔钱还做了什么?”
他问得直接了当,戳破了秦芝所谓亲情的泡沫。
秦芝怕他不肯回来,便用血书和悬梁威胁他,又辅以真情,试图唤醒母子之间脆弱的情分。
可本质上,她当真有多在意面前这个沉默而锋利的,已经能称之为青年的儿子吗?
并没有。
秦芝侧过脸,嘴唇翕动,嗫嚅着开口,“我有……打听过他。”
秦铮闭了闭眼。
天色已经黑透,屋子点了油灯,晦暗、冷清,整个屋子陷在灯影里,影影绰绰,凄凄冷冷,连天上星子都躲入云里,整个竹园像是被一整片墨黑笼住。
“然后呢?”
他端正坐着,烛火照亮他小半张脸,他轻扯下嘴角,“因为没有寻到,所以你不想活了。”
“不是。”秦芝抬头,看着他晦涩不明的目光,试图狡辩,“是阿娘太想你了,怕你不回来才……”
“那就不是为了折磨我,”秦铮语气平静,心却一点点沉下去,“还发生了什么事?”
秦芝的眼皮飞快颤动,双手紧握,指甲陷入肉里也感觉不到疼痛,“是秦家人……他们找来了。”
在秦府的日子,不光是秦铮,也是秦芝的噩梦。
她闭着眼睛塞着耳朵活了那么多年,直到秦铮带她逃出来,才重新有了尊严。
现在,秦家人找来了。
那是种重回地狱的恐惧,像是潮水漫上口鼻,肺部最后一口气就要消耗殆尽,将死而未死,绝望、窒息。
外头又起了风,吹得竹叶簌簌作响,昏暗的屋内,静得像是坟茔。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