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德昭想了想:“回上官,头一具是十月廿九发现的。
那是个巡夜的小道士,早上发现死在庙门口,胸口……胸口被掏了。
下官以为是山里的野兽作的,派了猎户去搜,没搜到什么。
结果三十那天夜里又死了两个,初一死了三个,昨夜……昨夜死了七个。”
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声音跟蚊子哼似的。
苏无为心里盘了盘――十月廿九到十一月初三,六日,死了十三个道士。
乙弗氏下手越来越狠,是因为伤势越来越重,需要的人心越来越多。
“庙里的道士,还有活着的吗?”
郑德昭摇头:“没了。
全在这儿了。”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附近有没有人见过可疑的人?
比如说,一个女子,单独行动的,可能带着伤。”
郑德昭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有!
有有有!
前天有个猎户来报,说在山上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走路一瘸一拐的,往山里走了。
他以为是哪家的媳妇跑出来的,没在意。”
白衣女子。
一瘸一拐。
乙弗氏。
苏无为深吸一口气,看向李淳风:“道长,华山里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说,洞穴、废弃的庙宇、适合藏身的地方?”
李淳风想了想:“华山是道教圣地,山里洞穴无数。
但要说适合藏身的――”
他顿了顿,“玉泉院后头有个山洞,叫‘希夷洞’,据说是陈抟老祖修道的地方。
洞口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若有人带路――”
他看了苏无为一眼。
苏无为明白他的意思――乙弗氏是隋炀帝的宠妃,在长安待过多年,对关中一带的地形比他们熟悉得多。
她若有人接应,藏进华山,想找出来难如登天。
“先回县城。”
苏无为说,“休整一夜,明日上山。”
众人转身往外走。
苏无为走在最后头,刚迈出大殿的门槛,光幕跳了出来:
“变故触发:西岳庙血案”
“凶手确认:乙弗氏(重伤,须人心续命)”
“当下余寿:四日零一个时辰又两刻钟”
“旁支差事更了:追乙弗氏――华阴县→华山”
“提示:乙弗氏伤势极重,每取一回人心可续命三日。
下回月圆之夜:十一月初五,距今两日”
两日。
苏无为看着那个数,心里盘了一笔账――十一月初五月圆之夜,乙弗氏会再次行祭。
若在那之前寻不着她,又会有九个人被杀。
“两日。”
他喃喃道。
裴惊澜走在他旁边,听见了,回头看他:“什么两日?”
苏无为没答。
他抬头看着华山――山很大,很黑,很密。
一个受伤的女人藏在里头,两日之内要找到她。
这比在洛阳炸地牢还难。
但非找不可。
车队出了西岳庙,往县城走。
走了半里地,苏无为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庙门口的白布在风里飘着,底下的尸首还没收。
几个差役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百姓们已经散了,只留下几个老妇人在远处烧纸钱,火光一闪一闪的,在黄昏里格外扎眼。
“苏兄。”
李淳风催马走到他旁边,“你在想什么?”
苏无为收回目光,看着他:“我在想――乙弗氏在洛阳被秦无衣刺伤,逃到华阴,需要人心续命。
但她为什么要选西岳庙?
庙里十几个道士,杀起来动静不小,她不怕露了行迹?”
李淳风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是说――”
“她是故意的。”
苏无为说,“或者,她需要的不只是人心。
西岳庙里,有她要的东西。”
李淳风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