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跟在战场上喊“跟我冲”一样,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够。”
他说。
裴惊澜嘴角翘了一下,一夹马肚子,跑到前头去了。
程咬金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嘴里叼着根草,一脸坏笑:“苏兄弟,裴家丫头跟你说啥了?
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苏无为回头看裴惊澜的背影――红衣裳在风里飘,哪儿红了?
这货眼神不好。
“没说什么。”
程咬金嘿嘿笑:“俺老程眼睛好使着呢。
她方才跟你说话的时候,耳朵根子都红了。”
苏无为懒得理他,把干饼塞进嘴里,三口两口吃完。
日头又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田地里,有几个农人弯着腰在锄地,锄头一起一落,泥土翻起来,黑油油的。
远处传来几声牛叫,慢悠悠的,跟这个秋天的上午一样懒。
车队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远处传来鼓声。
咚、咚、咚。
暮鼓。
桃林县的暮鼓。
苏无为掀开车帘往前看――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座小小的县城,城墙不高,灰扑扑的,跟陕州差不多。
城门在夕阳下缓缓关闭,守城的兵卒在城墙上走动,影子被拉得很长。
车队加快速度,往桃林县赶去。
夕阳把官道照得通红,车马的影子拖在地上,很长很长,跟一条条蛇似的。
苏无为靠在车壁上,手里攥着那个水囊。
裴惊澜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那我就让全长安的人都震骇、都敬拜你。”
他忽然笑了。
这丫头,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但她说过的话,每一句都算数。
光幕跳了一下:
“当下余寿: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一刻钟。”
“离长安:约三百里。
估摸到时:三日。”
“建:到长安后先寻收取惊愕之意的机会。
备选:太史监库(可能有增寿之物)、袁天罡(可能掌增寿秘法)。”
苏无为收了光幕,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
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红,桃林县的城楼在红光里缩成一个黑黑的剪影。
城门已经关了一半,还能看见几个行人匆匆忙忙往里赶。
车队加快了速度。
远处,秦岭的山影在暮色里越来越深,跟一道墙似的,把长安挡在后头。
苏无为盯着那道山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预感。
长安。
袁天罡在那儿。
太史监库在那儿。
那两只跑掉的妖物,也可能在那儿。
还有那口在动的棺材。
他打了个寒噤,把车帘放下。
马车颠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阿沅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公子,你脸色好差。”
“没事。”
苏无为挤出一个笑,“赶路赶的。”
阿沅没说话,从药箱里翻出一枚药丸,塞进他手里:“含着,补气的。”
苏无为含在嘴里,苦得直皱眉。
马车外,暮鼓声停了。
城门关上了。
车队在桃林县城外停下,没有进城。
程咬金骑着马过来:“苏兄弟,天黑了,进不了城了。
在城外扎营?”
苏无为点头:“扎营。
明日一早,换马,日夜兼程。”
程咬金愣了一下:“这么急?”
“急。”
苏无为看着他,“我的命,等不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没再多说,转身去安排了。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苏无为坐在火堆旁,看着火光发呆。
光幕上的数在跳――三日零六个时辰又一刻钟。
每一息都在掉,跟沙漏似的,留不住。
裴惊澜走过来,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块干饼。<

